游客钱德拉瓦蒂被直升机从珠穆朗玛峰营救,并送往加德满都。尼泊尔一家徒步公司的运营者阿迪卡里建议将患者转移到其他医院,但医生坚持认为治疗可以在埃拉国际医院进行。此后,医院白天会将患者送往贾马尔的大城市医院,晚上则送回埃拉国际医院,最终账单被抬高到3945美元,远高于实际成本。
这一案例写入了起诉书,用以说明在尼泊尔珠穆朗玛峰南坡虚假救援的产业链中,医院文件是如何被伪造的。尼泊尔媒体《加德满都邮报》揭露了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保险欺诈网络之一”:游客在去往珠穆朗玛峰南坡大本营的途中,被部分导游与徒步公司在食物中投入小苏打等引发身体不适,或被引导寻求直升机救援,并被送往特定医院,骗取巨额国际保险赔款。
国内外舆论场因此出现了关于尼泊尔向导给游客“投毒”的讨论。不过,尼泊尔中央调查局发表通报称,已注意到相关报道,但截至目前的调查过程中,尚未发现任何证据可以证实上述指控。同时,尼泊尔警方调查显示,确有3家直升机公司、3家医院、十多家徒步公司、保险代理人和徒步向导勾结,通过涉及外国登山者和徒步者的假装救援行动欺诈性地索赔保险赔付。今年1月,首批6名涉案救援公司运营人员被捕。3月12日,CIB以有组织犯罪和欺诈罪对32人提起公诉,目前已逮捕9人,另有23人在逃。
中国徒步爱好者田越曾在2023年12月前往尼泊尔珠峰南坡,他怀疑自己和两位同伴遭遇了骗保。到达海拔约5000米处,未成年同伴脚扭伤,保险公司收到求救后联系了当地直升机公司Air Dynasty。直升机救援公司审核人员仅问了一下情况就直接派出直升机救援。在登上直升机后,田越发现直升机还载了一位并未遇险、只是感觉自己走不动了的中东游客,每人付了约1000美元的费用。落地后,三人的护照立即被收走,并被带到斯瓦康国际医院。朋友仅接受了简单治疗,却收到了969美元的账单。
事实上,田越一行人所乘直升机所属的Air Dynasty公司以及前往的斯瓦康国际医院均列于案件审查的名单中。据《加德满都邮报》报道,斯瓦康国际医院、埃拉健康中心、CIWEC医院和瓦约达医院,以及Heli Everest、Manang Air和Air Dynasty Heli Services等三家直升机公司因报出高昂价格并对旅游保险政策提出索赔而受到审查。其中斯瓦康国际医院一名股东已被警方逮捕。
尼泊尔警方记录的一起案件也和田越等人的经历相仿——4名游客在同一架直升机航班上被救出,尽管如此,保险理赔仍以多起独立救援方式提交,总救援账单达到31100美元,另有11890美元的医院账单。CIB调查指出,虚假救援骗局主要是伪造医疗紧急情况,呼叫直升机,将游客送进医院,并提交与实际情况毫无关联的保险理赔。
这主要通过两种方式运作。第一种是,导游们会在艰难的徒步过程中,为游客提供一种选择:假装生病,叫来直升机,剩下的由向导负责。第二种则是利用海拔3000米以上的轻微高山反应症状。在大多数情况下,针对血氧饱和度下降、手脚发麻、头痛等轻微高反症状,休息、补充水分或逐渐下降海拔即可缓解。但根据CIB的调查,导游和酒店工作人员已经接受过训练,会在此刻告诉徒步者他们有生命危险,必须立即撤离。一旦救援被叫出,财务编排就开始了。
据CIB公布的数据,2022年至2025年间,在涉案医院中共识别出4782名接受治疗的外国患者,其中171例被确认为假救助。在救援运营商中,山地救援服务在1248次包机航班中进行了171次欺诈性救援,向保险公司索赔约1031万美元。
此类骗保行为并非刚刚出现。2018年,当地政府事实调查委员会花了数月时间调查10家直升机公司、6家医院和36家旅游和徒步机构,并建议所有直升机公司、医院、旅游运营商和保险公司必须向旅游搜救委员会、旅游警察和旅游部提交救援航班和医疗治疗的详细信息,旅游运营商需在整个旅程中对客户负法律责任。但CIB局长表示,由于惩罚措施松懈,骗局仍在继续。
调查工作直到2022年至2025年间再次开启。尼泊尔警方估计,在为期两年半的调查期间,多家旅游和救援公司向国际保险公司诈骗了超过1965万美元。许多中国徒步爱好者表示,中国很多保险公司已不再承保尼泊尔地区。一些保险公司只承保尼泊尔ABC徒步路线(即海拔最高4000米左右),对海拔较高的EBC路线(即珠峰南坡大本营路线)已不再承保,其表示“高海拔路线保险公司承担的风险高”。
保险行业从业者王杰也表示,近几年,有的保险承保尼泊尔地区,要么对路线有限制,要么对直升机救援设置限额,也有公司直接不保尼泊尔。尼泊尔徒步的出险率相对较高,因为无法判断客户是否真的需要医疗救援,保险公司亏得太多,所以不愿意承保。
《加德满都邮报》指出,保险理赔之所以难以核实,是因为尽管大多数旅游保险政策要求游客在被直升机救援撤离前联系保险公司,但在通信困难的高海拔地区,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当保险公司收到通知时,疏散已经完成,患者已在数百英里外的医院,当地救援公司或徒步运营商已开始准备相关文件。此外,大型保险公司拥有24小时应急响应团队,而小型保险公司则将这项工作委托给全球援助公司。当有案件发生时,保险公司通常会联系当地尼泊尔援助公司,代表其审核发票、医疗报告和航班名单。这正是欺诈最容易隐藏的地方。本地援助公司与医院和救援运营商处于同一商业生态系统中,而总部位于海外的保险公司又依赖当地商业伙伴验证文件。
聚焦保险反欺诈的自媒体“A6工作室”主理人魏然表示,境外救援、偏远地区救援是骗保重灾区,尤其涉及“机构+医疗+救援”的合谋最难查、最隐蔽,且传统查勘手段在境外基本失灵。在这条链条中股票配资平台,从未有一方的利益与支付理赔的保险人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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